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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靖:来吧,来吧,我亲爱的同学们

时间:2021-11-05浏览:来源:本站

二十多年过去后,突然接到同学小云来的电话,说是要在校庆时开同学会,希望我能来。

接完电话,我有些激动,说真的,我真的很怀念以前,怀念以前的同学,有人说年龄大的人会怀旧,是啊,突然想到,我们全都已人到中年。

   每次想像同学聚会,我都在猜大家长成什么样子了?小兰现在是否还是骨瘦如柴?当年的那么男生都还好吗?黄皇是否还是那样的搞笑?从前的我们背着双肩背包的影子还能找到吗……

   我也在怕,在担心,我们会不会变得陌生?我们会不会变得不自然?我们会不会多了一层隔膜,想说,却又吞吞吐吐?一些同学的生活会不会有所不同?大家的身体都还好吗?会不会遇见自己曾经暗恋的人?会不会不好意思开口?羞涩的我们会不会放不开架子?大家会不会抱在一起流泪?会不会见不得那样分离的场面?会不会因多年无人倾诉的话语一铺而就,会不会因为被社会挤压的哭的不成样子?聚会上的酸甜苦乐,是我们永远畏惧而又惦记的东西。

   谈到私事,我们会尴尬的说不出话来。日子过得怎么样?最近孩子怎么样了?自己身体都还怎么样?我们想多关怀一下老同学,但,又怕自己问的不合适。同学会起戒心吗?同学会觉得我无礼吗?同学知道我现在的心境吗?一切都还像原来一样一脸笑容吗?那些笑容是否还是那样坦率?是否会被生活的压力弄得失去了原来天真的模样?

   我们会不会因为找不到相同的话题而冷场?不错,时间改变了一些像纯真一样的东西,学校雕琢我们的头脑,社会装配我们的身体,肢体上的表达已超越了语言的概述,我们说不出的话,一个眼神就能让一个人心领神会,那,我们又是多会儿学会了静默?我怀念与同学促膝长谈,怀念一起散步,一起苦读,一起披星戴月,一起披荆斩棘。

于是,我有些踌躇,有些犹豫,有些痛苦,不知是否应了那句:相见不如怀念!

学校毕业后我又回到了出发地,工作,写作。在青春的泥潭里挣扎,在向生活学习的同时一点点地被生活收拾,修改。我和曾经的同学们曾经有过通信。我记得李湘会给我寄来他所在城市的贺卡,小云的QQ上也会贴着她孩子不同时期的照片。在信中,我们相约遥遥无期的再见,幻想着有再一次的机会,让我们与远方约会。最后,他们隐没于自己的生活,音讯全无,了无踪迹。

而火车依然在开!时间,是另一个意义上的火车,而我,则被迫去往一个自己所不能把握的未知的站台。我结婚生子,在生活中学会口是心非,逢场作戏。我的身体,已远不是过去的娇嫩,纤弱,而是变得粗糙,坚硬。我面色枯黄,开始满脸皱纹,脾气也越来越坏。这都是和世界较劲的代价。时间已把我修改为另一个人,一个为我所陌生的人。生活就像一幕绵长的电视剧,每个人都是剧中的主角。在世俗的尘世中,我不是一个游韧有余的人,面对烦杂的事务、各种各样的应酬,我甚至都想不起来我在剧中的模样。为此,我经常在梦中醒来,一脸沮丧,像一条湿漉漉的哭泣的旧毛巾。

我是否对未来已经不抱期待?当青春已成回忆,生命就像一个越拽越短的线轴,我们是否已经梦想不再,激情锐减?在灯下打开已经发黄的影集,我经常一言不发地看着多年前的自己,一遍遍地追忆不可逆转的少年时光,追忆二十年前的那群少年。我理所当然地爱上了那个叫朴树的略带神经质的歌手的一首曲子——它是那么准确地表达了我寂寥的心境。在更深的夜里,我会小心翼翼地跟唱,而每次唱到最后,我都双目潮湿,忧伤难禁:

……我的那些花儿/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着/我曾以为我会永远守在她身旁/今天我们已经离去在人海茫茫/她们都老了吧/她们在哪里呀/……她们已经被风吹走散落在天涯……啦啦啦啦啦啦
  来吧,来吧,我亲爱的同学们,人到中年了,见一次面少一次面了,且行且珍重吧……